神异的长寿草
我们先从蓍草的名字说起——严格说来，不是我们说，是我们听古人说。陆游是我们熟悉的宋代诗人，他的祖父陆农师是位学者，我们听听这位古代学者怎么说蓍草吧。陆先生写过一本百科小词典，叫《埤（pí）雅》，书里说，“蓍”字是一个草头加一个“耆”，“耆”的意思是六十岁的老人。当然，现在六十岁的人还不能算太老，但在古代已经是长寿的老人了。所以，陆先生说，蓍草是一棵长寿草。
蓍草有多长寿呢？西晋的张华写了一本《博物志》，他说，一千年的蓍草啊，一条根上可以长出一百条草茎。一千岁的草，够长寿了吧！而且，千年蓍草的草茎很直，很高——有一丈高，多么高大，甚至是巨大的一丛草啊！简直是一片树林了——一棵草就能长成一片树林，难怪古人把蓍草看作神草。
司马迁的《史记》写蓍草，更是一幅诗意又神异的图画：一条根生出一百条茎的蓍草，草丛周围不会有凶狠的恶兽，也不会有伤人的毒草。而且，草丛下会有一只神龟守护；草丛之上，会有一片青云缭绕。多美的神草——美，而且没有恶，只有善。
会说话的先知草
人的一生有幼年、童年、少年、青年、中年和老年，每个阶段有每个阶段的美和好。老年的美好在于智慧，因为智慧是历经漫长岁月后的累积。苍老的草也是一样，《博物志》里说，蓍草因为老而能预知吉凶善恶。中国最古老的医学著作是《神农本草经》，蓍草的种子被列入上品，也就是最好的药，书里说它能让人“聪慧、先知”。
《史记》是一部伟大的著作，这部著作里有一篇《龟策列传》：“龟”就是乌龟，而“策”是蓍草。《史记》里有很多历史人物的传记，但天下有那么多草，只有蓍草享有这种殊荣，历史学家给它写了一个传记，虽然是和龟并列在一起。
蓍草和乌龟并列在一起，第一是因为它们都长寿：龟是长寿的动物，蓍草是长寿的植物，它们都因长寿被我们的祖先看作是智慧的象征。“蓍龟”也是汉语的一个词，指有智慧并且德高望重的人。
会说话的先知草第二呢？《史记》里说“龟策能言”——蓍草会说话不是我杜撰的，是《史记》里说的。蓍草能说什么呢？未来的吉凶，古人称之为卜筮（shì）：卜是用龟占卜，筮是用蓍草占卜。古时候，还有一个专门的官职，叫筮人，他的职责就是在春天选择长得又高又直的蓍草，并且收藏起来，用来占卜。古人敬畏天地，他们这样解释占卜：用龟占卜是问天，用蓍草占卜是问地。占卜在古人的生活里，是一件大事。今天的人也许不再相信占卜，但我们得了解祖先的生活，这是我们的历史和文化。而且，祖先的生活也还留在我们的语言和文字里：未卜先知，前途未卜……这些成语里都有蓍草的影子。
伏羲的蓍草园
我们说蓍草会说话，也是因为，说话，人不只是用嘴，也用文字。
用龟占卜的结果写在龟壳上，几千年后，成了我们最珍贵的甲骨文，这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文字之一。而古人用来占卜的蓍草没法保存，腐烂在大地里了，但它也曾参与汉字的创造。
汉代的许慎是中国人的“字圣”，他在讲述汉字的历史时，首先讲的是伏羲。华夏的历史，我们都是从三皇五帝说起，而三皇的第一位就是伏羲。古史与传说中提到，伏羲伏羲的蓍草园在蔡地用蓍草创立八卦。字圣许慎说，八卦是汉字的起源。
伏羲创立八卦的地方叫蔡，“蔡”字的古意是青草茂盛，也就是说，那个地方因蓍草而得名。几千年过去，那个地方还叫蔡——河南省上蔡县，那里有座蓍台，来纪念伏羲和他的蓍草。也是几千年了，沧海桑田，蓍台还在，而且，现在那里还建了一个蓍草园，和鲁迅的百草园一样美丽的园子，只不过，蓍草园和园里的蓍草联系着我们更悠远的历史。
（选自《七彩语文·中高》《植物书房》栏目）
作者：马俊江
编辑：范晶晶
综合整理：余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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